老潘是一名退休教师，高中毕业后先是在村小学当民办教师，十五年后才转成公办教师，老婆一直在家务农，算是“一头沉”。
　　老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和儿媳也都是教师，大儿子结婚时按揭在县城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一家住在县城。大儿子家就一个男孩，都已经上初中三年级了。小儿子一家和老潘夫妇住在农村，小儿子家有一儿一女，都还在上小学。老潘现在住的房子是他三年前花了四十多万元建起来的三间两层小洋楼，装饰一新。他和老伴儿住一楼，楼上有三个房间，小儿子一家住了两个，给大儿子一家在楼上留了一个房间，过年过节时，大儿子一家回来就住在那里，平时闲着。老潘的小儿子不爱说话，整天就知道不停的干活，一年到头不闲着，地里的几亩猕猴桃被他侍弄的每年都能卖上个好价钱。小儿媳精明干练，说话快言快语，屋里屋外都是一把好手，小儿子在家啥事都听媳妇的。老潘最喜欢吃小儿媳做的饭，味美可口。特别是小儿媳做的油泼面，软硬适中，筋道顺滑，他一次能吃美美一大碗。老潘知道小儿子辛苦，平时家里的日常花销都是从他的退休工资里开支的。
　　去年春节，大儿子一家开着车回来了。大儿媳给老潘买了一件呢子大衣，听说花了好几千块，老潘很开心。年夜饭，老潘特意拿出了两瓶珍藏多年的“五粮液”酒，他想和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团圆饭。酒过三巡，大儿媳开口了：“爸，您看我们县城那房子也住了这么多年了，孩子也长大了，想换个三居室的房子，您看您这里能不能给我们多少添点？到时候，我们有了钱再还给您”。老潘看着大儿子和儿媳渴望的眼神，一时陷入了沉思：大儿子和儿媳结婚时的房子是大儿子自己借钱交的首付按揭买的，装修和家具都是他给添的钱，孙子大了，房子确实该换一换了。现在他住的这房子建的时候也花了四十多万，小儿子只拿出来了五万元，其余全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他干民办教师的时候，每月工资很低，他每天在学校上完课还得赶回家去干地里的农活。供两个儿子上学，给儿子结婚，一个事接一个事，他平时连一包十元钱的烟都不舍得抽，现在大儿子和儿媳要买房，他工资卡上就剩下仅有的五万多元了，太少了，有点拿不出手，可再难也得帮帮孩子呀！可那么多钱让他去哪里凑啊？大儿子看着老潘不说话，怯怯的说：“爸，我知道您为难，您多少给我们添点，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到时候肯定还您。”老潘抬头看了一眼大儿子一家，再看看小儿子一家，一字一句的说：“好吧！我想办法给你们凑二十万，其他的我也就无能无力了，你们就去自己想办法吧！”大儿子和儿媳高兴的端起了酒，“爸，我们敬您！房子装修好了，给您一把钥匙，您随时来住。”
　　春节过后，老潘就去找了他的发小老张，老张在银行工作，老潘让老张帮忙给他在银行弄了一笔十五万的贷款，本息每月都从他的退休工资里面扣。大儿子拿走钱的时候很高兴。自打大儿子拿走钱后，老潘的心里算是彻底轻松了，可他最近突然觉得家里小儿媳做的饭菜味道有点变了，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吃着也没有以前那么合口味了。
　　开春以后，地里的农活多了，小儿子和儿媳总是早出晚归。大儿子的房子也买好了。装修的时候，儿子把老潘叫了去，让他每天操心看着工人师傅把活干好，老潘每天也是忙前忙后。夏天的时候，大儿子一家喜迁新居了，大儿子和儿媳一个房间，孙子一个房间，还有一个房间是书房，里面摆满了书，大儿媳是小学音乐老师，房间里面摆了一架她喜爱的钢琴，房间里连摆放一张小床的空间都没有了。
　　老潘又回到乡下住了。小儿子和儿媳整天在地里忙活，很少和他说话，他老婆整天忙着在家做饭，看孙子。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转眼到了农历八月十五。大儿子一家回来了，一大家人又聚在了一起，小儿媳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小儿子还特意把他舅舅接来了，老潘和老婆很欣慰。三杯酒下肚，小儿媳说话了：“爸，妈，哥，咱们现在一大家子也将近十口人了，我们两口子也没啥本事，就靠那几亩地，靠天吃饭。哥哥和嫂子都是吃公家饭的，旱涝保丰收，爸也有退休工资，爸今年也给哥哥支助把县城的新房买了，俗话说‘树大分杈，儿大分家’，今天把舅舅叫来就是想让舅舅给我们把家分了，这家是迟早要分的，家一分，就各自过各自的小日子了。”小儿媳的话惊得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没有一个人再说话了。小儿媳见大家都不说话，又开口道：“我有个建议，我爸有工资，哥哥的新房刚装好，爸是上了班的人，和我们也住不习惯，爸妈就跟哥哥过，住哥哥家里，爸的退休工资我们也不拿眼看，全归哥哥。”小儿媳的话刚说完，老潘的眼泪就快下来了，老潘的老婆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弟弟，她弟弟低头拿起手机，一边“喂，喂，喂，你大点声……”一边朝大门外走去……大儿子和儿媳见状也溜出门径直开车走了，饭局就这样散了。
　　小儿子和媳妇又去地里干活了。这个月工资又到账了，老潘叫上老婆去镇上银行取了钱，他特意把老婆叫到镇上的饭店要了两份优质羊肉泡馍，点了一盘牛肉和一盘素菜，老潘现在觉得老婆才是这世上他最值得托付的人。吃完饭，老潘特意给小儿子一家每人带了一份。走到家门口，大门还锁着，他掏出钥匙却无论怎么拧也打不开大门，他低头仔细一看，锁芯是新换的……
　　陈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