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05版
发布日期:
外婆的针线笸箩
■罗婷

  正午的阳光钻进外婆的针线笸箩,光点落在火炕上,细密的针脚镀上了一层温暖,编织了我的整个童年。——题记
  老棉袄
  外婆常说:“十层单不如一层棉。”于是,在冬天还没有来临,树上落下第一片叶子的时候,总能收到外婆托人从乡下捎来的棉袄和棉裤。
  布料和样式从未改变。棉袄是大红底色起着白色的梅花,斜襟,立领,盘扣。棉裤是黢黑底色配着桃红的缠枝小碎花,大裆,窄脚,背带。从领口到袖口,从裤腰到裤腿,一排排针脚紧密细致又均匀,棉花服服帖帖,和里外布料结合得很紧实。最主要的躯干部分,外婆会放更多的棉花护佑我的肚子和后背,她还总念叨:“前后心暖和了,就不会着凉。”
  母亲也总会在这时喊我试试大小,再和来人讨论明年需要的尺码。我呢?在镜子前左照右照,然后美美地转起了圈,鲜亮的花布宛如枯寂冬日里盛开的花朵,整个屋子都跟着灿烂起来。
  花布鞋
  小时候,最喜欢和母亲一起回乡下外婆家。
  喜欢和长途汽车顶上的山羊母鸡一起旅行;喜欢看一棵棵树长了腿一个劲儿地向后跑;喜欢走那条让人紧张又欲罢不能的满是坟头的羊肠小道;喜欢“啪啪”地拍打老旧木门上的铁环;喜欢外婆衣服大襟下的那把黄铜小棍,不知怎么一捅,古老的锁子就开了。外婆总会从火炕旁边黑红的板柜里变出好玩意儿:蓼花糖啦、江米条啦、水晶饼啦……都是子女孝敬她,而她却舍不得吃的宝贝。外婆干瘦的手抓起好吃的就往我嘴里送:“快吃,蔚婆给你抬着呢!”(陕西方言:外婆给你留着呢!)
  我跳上炕,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边吃边踢腿。外婆就会摁住我的腿:“娃,不敢踢腿,把福气踢走咧!”她转身又从板柜里拿出一双新做的花布鞋,灯芯绒鞋面,鞋口镶着白边,鞋面上锈有精致的小朵桃花、梅花,一针一线,清新朴素。鞋底是手纳的“千层底”,白线绳头疙瘩在鞋底排列得整整齐齐、密密实实。“来,穿新鞋,走好运。”
  见我穿上新鞋,外婆从针线笸箩里取出一个尚未完工的鞋底,坐在阳光照耀的土墙下,和村子里的其他老人家一起纳鞋底。鞋底太厚,有时针穿不进去,她就用锥子锥一下,用顶针顶过去,还时不时拿针在发间磨一下,对身旁的人说:“给娃奏个窝窝。”(陕西方言:给孩子做个棉鞋。)
  “刺儿刺儿”的抽线声从此住进了我的心房……
  娃尿垫
  外婆是个闲不住的人,八十岁高龄时还坚持自己手洗衣服。不洗衣服的时候就迈着小脚,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打扫庭院,整理柴火,择菜喂鸡……干一切她能干的活。
  我上小学五年级时,母亲把外婆接到城里来和我们同住,家务活全都不用她干了,她又开始搜罗旧布头。剪刀随手一剪,就是规整的三角、圆形、梯形、菱形,拼接与排布是那样的巧妙妥帖,把数学的几何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有时,又会信手拈来地做个精巧的香包,大蒜、红椒、壁虎、青蛙……惟妙惟肖。一直很惊异外婆没上过学,却成为了最具烟火气的艺术家,大概是因为外婆从未游离于生活之外的缘故吧。
  外婆做针线活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事便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等她戴上顶针拿出针线,我便自告奋勇地说:“我来穿线。”我学模学样地用吐沫抿一下线头,眯着眼,对着针屁股穿过去,然后递给外婆。外婆一边夸奖我,一边用食指和大拇指灵巧地一搓,一个小小的线结就结好了。
  外婆捻着针,手里的线上下翻飞,来来回回,缝补着孩子成长的足迹。这极其简单的动作,疲惫了外婆的眼睛,灰白了外婆的双鬓,蹉跎了外婆的脊梁。
  又一次给外婆穿好线,我下意识的学着她的样子打了个结,高兴地递给她:“以后我能帮你打结了。”外婆破天荒头一次没有夸奖我,只是望着我微笑:“呦,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人……”
  初三中考前夕,八十四岁高龄的外婆去世了。母亲回到故乡料理后事,带回来两个用布头拼接而成的小棉垫。母亲说,像外婆这样高龄的老人离世叫福寿全归,是喜丧;外婆专门交代,这是她生前用给她做寿衣剩下的布头做的尿垫,是留给我将来的孩子的,她会保佑婴孩不惊夜、不遗尿,安心睡眠,健康成长……
  一针一线,一岁一年,外婆的指尖流走了多少光阴,又缝进去了多少默默的期盼?外婆守着她的针线笸箩,一针上,一针下,针尾拉着时光的线,坚守着呼之欲出的爱……

版权所有:西北信息报社 技术支持:锦华科技
陕ICP备05010893号 广告经营许可证号:6100004000028
地址:西安市新城·省政府大楼7层15号 电话:029-87292915 电子邮箱:xbxxb@xbxxb.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