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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突然涌出的老词鲜活了我们
袅袅炊烟惹情思
现实背景下中国农村的深度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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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突然涌出的老词鲜活了我们
■范超
当一个人在沉默中,他和她并没有沉默,他和她的词语一直在活跃着,不管这种活跃貌似蛰伏和潜伏,都有着一个目的和方向,那就是在寻找着自己的出口。它们蓄谋已久,互相串联和组合着,一点儿都不曾消停。人无时无刻都在和自己的词语对话。这些词语有温度,其力量在不断壮大与消亡,在与人进行着抗衡。开始的好多时候,词语会把人拿住,会把人严格控制,像鬼压身一样,让人说不出一句话来,是词语太着急了吗,还是词语的大戏演过了头,反倒一下子误操作,全部消灭和删除的连一个啊也没有。那些最为默契的配合,是流畅自如的,是一泻千里的,这是词语的辉煌时刻,这更是词语的幸运良久。词语的福分是多年修炼积累而成的,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的。当遇到对的人,那状态和气色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我在这里不仅仅说的是,那个生发和派送出词语的人,我同样说到了那个接收承受住词语甚至是被词语覆盖住的人。因为我喜欢这样的人和这样的词语营造出的氛围,愿意融合在其中。
回顾以往,我会在某个节点恍然大悟,原来长期以来我正处在寻找这样的词语的路途中。而那个词语也一直在寻找着我。控制词语的那个人,像是将军指挥着千军万马,在等待着等量齐观的对手出现,不然一切都是幻象和泡影。词语没有落在和她或他匹配的那个人身上,就像鹅毛大雪没有燕山,倾盆大雨没有落在奔跑的少年身上一样,丝毫不刺激不带劲也不风光不出现电闪雷鸣般的响应,就像死气沉沉的日子暗无天日的婚姻,这样的词语生存的没有任何意义,词语似乎一直在哪里徘徊,纠结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那么我是哪个拯救词语的人吗?我的出现照亮了词语,还是词语的出现新鲜了我,或者说是我们相映生辉,我想,这几种情况都是存在的,也都是必定要发生的。在词语面前,我像是一个收破烂的,但我不是在社区门口收集瓶瓶罐罐烂纸板的,我是在社会上更喜欢穿行在民间角落里收集那些似乎已经被扔到垃圾箱的词语的,我从空气中逮住他们和她们,吹一吹弹一弹,等那些灰尘去掉,词语在瞬间就有序更新有机焕新了,是的,我会和其主人一样,赋予他们和她们新的意义,让其荣光焕发。我是词语的化妆师吗?倒也不见得,是词语本身一直有着自我革故鼎新的功能,如果没有听到召唤,就沉默着隐忍着不出声,自我作古一般的屏住声息,如果听到了,就会侃侃而谈自我介绍的。词语永远是新的,只有不用这些词语的人在日日变旧,一旦人学会了和词语友好合作贯通相处,词语在美化着自己的主人,让他和她在瞬间被那个听到的人感觉到有智趣,夸赞为更年轻。用词语养生,是最美好的和更为便宜的养生。
这是我要说的其中一种情况,如果你据此认为我当真就只是一个收破烂的,是拾到栏里都是菜的,那其实是大错特错了,我另外的身份一直又是最前沿的,我站在那里早已布排下一张天罗地网,像捞鱼或者逮鸟那样,随时伺机等待着捕风捉影。是你听出来了,我在这里说的是那种新词,不断有新词汇冒出来,时代的才华横溢,谁也阻挡不住,新词汇汩汩而来,我敏锐的发现了他们和她们,在我特殊的捕捉器面前,一个都不能少,机器昼夜不停在运转,词语没有一个逃脱。在这些一个个一堆堆收获的词语面前,我起初当然也是兴奋的甚至亢奋到极致的,我拨拉着分拣着炫耀着和选择在合适的时机使用着,我的脱口而出让对方眼前一亮与我相视一笑,我心里一下就豁然开朗了,这样的词语是通行证是密码器吗,让我顺利进入一个圈层一个套路,显示出我和一茬人一群人对接拼火成功。这个词语暴露出来这些群体的日常。是的我发现了,一个个人一圈圈人都有自己的词语,这些词语标注着他们和她们的存在,也保护和隐藏着他们和她们,当然,也是不断的成就和销毁。但是,我不久也发现了一个深藏的新问题,就是所有人都在这个词语或者这一套词语中无限循环着,在自认为的新潮中却不断走向陈旧着。就像我认为的所有的新也都是旧一样共鸣着。我不是固执,也不是排斥,难道只是我一个看到这一点了么,还是都看到了都不说出来。我不想研究那么多了,我能做的就是打开所有渠道和信号,在不断接收着。可是,恕我直言,在好奇过后,这些词语总有一些很快像泡沫一样燃烧和隐没。我非常担心这样的情况出现。不过在我进行分析后我发觉,其中总还有一些生命力是久经考验一般很强大的,从本质上而言,这些词语说到底皆缘于是和自己的祖辈相通的,就是说,祖辈曾经都使用过他们和她们,只不过世易时移,他们和她们又穿着新马甲又出来了。这时候我就想顺手上去剥掉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看看其质地究竟有没有我收藏的其他老话来得更加思路清晰质地贴切。我想成为这新旧之间的一个转换器,最后输送和直播出来的是带有自家面目的那个词汇,那么我做到了吗?有时候,看着那么多来自各个方向的词语在互相掐架,我蹲踞一旁,无奈的看着时,我总会这样一遍遍的这样问自己。
是的,一遍遍的自我发问:时至今日,我究竟掌握了与词语和平共处的能力了吗?我终于遇到了所有词语和让那每一个词都尽其用了吗?我不知道,也没有谁来帮着做一次清晰的认证啊。我这个天天进行词语接龙的人尚且如此,其它人的惯常我就更是可想而知了。但是我有一个基本的判定,就是我知道自己是最爱哪一种词语的,这就像自己的孩子,当然总是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是那种源于血脉的爱是恒定的,这也就像你正在相处的对象,只要愿意相处下去,总会有一个脾性与方式和你基本对卯,在寻找和磨合中凹凹凸凸,平平仄仄,缺缺口口,合合适适。我知道,我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我寻觅的词语唤醒。是的,无论身处何方,我总会被唤醒,总有一个人怀揣着这样的词语,来唤醒一个个我,这是他和她的使命,也是他和她的词语,永葆鲜活的秘诀,他和她以及所属的词语,也因之长生不老。
这个人或者这一个个人在哪里呢?时机在这里显出重要性来,它要么是春节,要么是聚会,要么是家族中或者人世间的某场盛事。你的同志带着密电码一样的词语在人头攒动中寻找你,你也在摩肩接踵里去与之相会。要相信,总会接头的,一切早已经都安排好了,穿过千山万水,知遇一心一意。只要这个词语,比如“最近给大家都来了个紧刹车”、“吃熟的拿生的”、“老了不说幼年,穷了不说富汉”、“人有三年旺,神鬼不能撞”等等等等,再和其关联的情景一出口,世界就是你的了,其它一切都不存在了,你如入无人之地,附着与沉积在你身心的污渍正在被排山倒海清除掉,你以为平日里都是你留存词语,现在看来错了,角色反过来了,却原本是词语一直都在铭记着你啊感恩着你啊,有朝一日,恰恰就是这些本就为你而来的词语挺身而出挽回了你重塑了你,让你与众不同,光彩夺目啊!
这时候你会彻底弄清楚,那词语和他们、她们的主人,一直都在一刻不停息的关注着你啊。因为所有心思都明白,只有把这些词语让渡和弘传给你,让这些词语最终和你融为一体,才是词语之所以成为词语、词语的主人之所以是主人和你之所以是你的最大价值和意义。
当然,这些一套一套的词语必定是经过时间选择的,是经过岁月熔铸和冶炼的,或者说是经过历史沉淀和包浆的,是更易于输送给你的。是的,你平素里遇到滔滔不绝的人也多了去了,但是那些口若悬河地连绵不断的词语,在你这里遇到的只是铜墙铁壁最后努力半天无济于事而必定会偃旗息鼓了;是的,你遇到沉默寡言的人也多了去了,同样那些词语早已寂寞沙洲冷冰冰了,任你怎样勾魂摄魄也无法调取出来最终自己也就无奈放弃了。词语知道你的需求,在无数的日积月累的深夜和黎明,他们(她们)随着主人始终不眠不休的在做着准备,一直在呼应着最初的天性,也在贯通着最终的修行,所以说他们和她们本身就是不一样的存在着,或可说是众人之间的独特而非凡的存在者;也同样所以说,这种准备论到底是为你做的准备,这种准备也是一直在准备遇到你,然后一股脑的倒给你,这样或许才会满心释然,才会放心的离开,如果在这个中间出了岔子和意外,这些词语很可能万劫不复,那绝对称得上是他和她的遗憾了,是的,我们所说的怀才不遇终生抱憾就是这样的情况吧,那么一个词语和一个人的如此结局的遗憾,有时候可能就是整个人类的遗憾啊。哦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对于多情而又敏感的人,可不就是这样?而对于其它木讷钝感者,本身而言,你说什么都不会产生反应,这样那样的还不都是一样,你和你的词语又能怎样?于你的时刻准备而言,你更是深刻的知道这些大多数其实是渺小无聊的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活在冰冷坚硬的荒漠里,每个都在面无表情的梦游,凄凄惶惶,酒醒时往事愁肠,那堪永夜,明月空床的。不知所来不知所终的。你,和那些为你准备着匹配词语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眼中有光心中有亮的孤独者呢?但真正担负着为世界之夜守候光明任务者,又有哪一个是真正的孤独者呢,在那漫长的为了相遇火花的等待过程中,他们和她们更是和相应的词语之间,相互依偎,彼此安慰,爱与被爱着,无限的丰富多彩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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