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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深处的六十四中
打蕨根
乡趣
家乡女子爱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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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蕨根
■向求纬
如今许多人,很难想象往年大山深处打蕨根的情景。
山凹处,一股清溪淙淙地流着。几块平坦的大圆石上,搁着一把一把淘洗得干干净净的蕨根。那圆石叫“根盘石”,那蕨根是从荒坡里连根挖来的蕨类植物的根,黑黝黝的皮,根须抖散开,里边是白白的茎,白白的筋。几柄木锤,有节奏地、钝钝地捶在蕨根上,轻不得,重不得,刚好将那些根须逐渐砸烂,使之成为一串串将断未断、牵筋带茎的根渣。
清泉不是永远地流着吗,旁边一字儿排着3只木桶,两大一小,稍小点的叫“敞桶”,稍大点的叫“澄桶”,是用来搅拌、过滤、澄清根渣的。几截粗大的竹筒从泉边斜斜地搭过来,清水便源源不断地流进桶里。山民穷是穷,却爱清爽,家家打蕨根的木桶木锤都是新制的。木料就出在老林里,不远,木工手艺差不多家家都有人会,制作这些家什并不难。难的是啥呢?就是这为糊口活命的打蕨根!
山里有句俗话说:“打根拌面,手脚不好看。”说的就是打蕨根这活路的艰难。蕨叶一般丛生在深山荒坡里,叶如箭,茎如刺,而根须却在土里窜得老长老长。一只喇叭口背篼,一把羊角锄,躬腰驼背地挖呀,掏呀,拔呀,一天到晚强劳力方能挖得一大捆。蕨根连泥带土沉沉地背到山凹溪流边,粗粗地抖,细细地淘,根须处处“咬”手,不多一会儿手掌便搓得皮糙肉裂的了。
那些挨饿的年月,山里人到了夏秋多是全家出动打蕨根。后来听山外来的人说,蕨粉毫无营养价值,纯粹是撑肚子的。可山里人哪管它营养不营养呢,能撑肚子,就好。长年累月这么打蕨根,竟揣摸出一套“技术”来。就说澄清蕨粉吧,那可不是一遍脚手就能完成的事。根渣在敞桶里反复用木叉搅拌,然后取开桶底边上的一个塞子,让浆液慢慢渗进一只木盆里。起初渗出的浆液带有许多残渣,还得用木瓢一瓢一瓢地舀回敞桶再过滤。反复如此后,再用一根又粗又长的竹筒接在盆里,让盆里的浆液慢慢流进澄桶。竹筒临桶的口子上,用几匹棕片疏疏地包着,起着“过滤”的作用,那流进澄桶的浆液便清亮、纯净多了。两只大澄桶里,还得不断让另一截竹槽引来的清水慢慢淘洗,使蕨粉渐渐沉到桶底,不至于让浆液流走。至此,各家打蕨根的老少已是腰酸背痛,汗流浃背了。当晚,两只一组、两只一组的澄桶便圆圆地蹲在溪边过夜。第二天早上,人们便来倾倒掉桶里满满的水,紧紧地粘稠地凝结在桶底的湿蕨粉便可取回了。那些劳力好的人家,一次可取二三十斤蕨粉呢。
那蕨粉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味道。粉呈褐白色,毫不松散,山里人取回不等它干透,便捏成一个“圆球”形,食用时掰开,搓散,调上水,拌匀,在锅里炕成薄饼,吃着绵实,细腻,别有一番淡淡的清香味。若是调和时拌上冷饭、锅巴之类,再炕成煎饼,那就更加腻软可口了。蕨粉饼炕熟摊在菜板上,冷却,切成小块,作为佐菜炒在肉片里,当称得上山野之地的佳肴。不过这是近些年才有的事,蕨面作主食的时候,哪能有如此排场呢。
早些年那些荒坡上,采蕨人挖开的土坑东一个西一个,旁边歪七倒八残留着折断的蕨叶、蕨茎,本身就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现在山里打蕨根的人已不多见,一是山民已渐渐富足起来,大可不必靠打蕨根度日,二是出于养草育林的考虑,因此现在年轻人大多没见过什么打蕨根。不过为了“款待”那些当年在山里待过,而今重返三峡寻访旧踪的稀客,或是初次进山的远客,山里人还是挺乐意为你办上一顿“蕨粉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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