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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的天空
■张静

  高桥中学因高桥村而得名,据说西安市教育局曾经有意给他一个称号,西安市第十八中,以便统一于城市教育的系统之列,但他骄傲的拒绝了,以独有的方式彰显着自己的个性。
  高桥虽然有桥,但桥下并没有水,就像高桥中学,虽然高桥村距离西安城墙只有几公里路,城市公交就从桥上驶过,可依然还是农村学校。
  我得感谢这所学校,因为他恰到好处的位于城市的边缘地带,一边是城市的霓虹,一边是乡下的炊烟。以至于在嫁为人妻之前,我早早习惯于乡情村俗,可以在公婆面前,完美的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落落大方的城里姑娘,收获一箩筐的称赞之余,再回过头来,顺手拾取老公的献媚。
  我从小就在城里长大,第一天来学校报到,就被那一排排整齐的瓦房惊讶到了。蓝天白云下,视野一下子空旷起来。整整齐齐的瓦房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这是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画面。然而,激情很快就被风吹冷了。
  第一回报道的时候还在农历腊月里。立春刚过,城里已经满是春天的气息,虽然树叶还干枯着,没有一丝要发芽的样子。但在衣着上,爱美的姑娘们早就穿着裙子出来逛街了。楼下的迎春花也一簇一簇,好像恨不得立刻就到了夏天。那天我也穿的是裙子,外边加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刚从车里出来的新鲜劲儿还没过,我就被好像无处不在的冷风裹了一个严实……我第一次懂得了一个道理,任何事物都不能看表象,再美好的事物,如果没有切身的感受,千万不要急着下结论。我偷偷看了一下正在写字的孩子们,一个个手指都冻得通红,一些人手上还有冻疮。想想刚刚还在赞美吹过脸颊的凉风,心里忽然有些惭愧起来。不等我收拾好心情,一阵风突然从门缝吹进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赶忙紧了紧衣服,把领子高高竖了起来。
  在学校呆久了,渐渐地我的生活也开始“高桥”化了。农村的孩子不比城里,有父母接送,有辅导班天天补课。学习全凭一天在学校的时间,回家根本没人管,有人还帮父母干活,但更多的人一出校门就不知道书包到哪里去了,压根儿想不起还有学习这件事。真正认真学习的,每个年级也就那么十几二十几个,这些孩子就是学校升学率的保障。然而不学习的孩子也要认真管好,教他们做人和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也同样重要。当年哪一届,全班47名学生中,留守儿童有10名;父母忙于打工,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有20名;属于单亲家庭的孩子有4名,跟着养父母生活的有1名。所以农村学校情况更复杂,你不但要管好学生,还要面对不同的家庭,各种各样的家长。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除了工作,生活中也有很多意外。记得当时我的宿舍在学校操场边,虽然是二楼,但光线很不好,窗户玻璃坏了,我用废报纸糊了起来。冬天还好,虽然到处漏风,但被窝里一钻,插上电褥子,一个冬天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但夏天就不容易过了,因为屋顶到处漏水,只要雨水一多起来,屋外大雨,屋内就下小雨,我动用了所有的盆盆罐罐来接雨水,轻细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像一首轻音乐那般,响彻在整个屋子里。有一次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叫了当时还是男朋友的老公,从学校放杂物的仓库里翻出一大块牛毛毡来。他在雨中整整忙碌了两个小时,屋内的雨才好不容易停了,有了来回走动的地方。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得益于国家的富强和社会的发展,先是到学校的路修好了,不再是坑坑洼洼,下雨全是泥,天晴都是土。几年前学校又新盖了教学楼,有了新宿舍,铺了塑胶操场,学校一下子新起来、亮起来了。而我也从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变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
  偶尔,我还会回忆起当初第一次来到高桥中学时的样子,那高远的晴空,蓝天下那一排瓦房,朗朗的读书声。但我再也不会冬天里穿着裙子来学校了,也不再是父母跟前的那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我学会了如何让调皮的孩子能安心上课,学会用方言和家长们交流,学会了去集市买菜……
  “艰难困苦,玉成于汝!”不仅仅是对这些农村长大的孩子们,对我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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