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诗必有意。“润物细无声”是杜诗中的名句,“细”生动刻画出了春雨的曼妙身姿,重在形,而”润”惠及万物,更是酣畅淋漓地凸现出了春雨的神奇韵致。本诗句之所以境界奇出,我以为全赖此词之功也。“久旱逢甘霖”中的”逢”字亦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字就渲染出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欣喜之意。其实,“润”也好,“逢”也罢,都是一字传神,都在强调渴求者的愿望得以实现后的满心欢愉之情,可谓润心之词也。
一年是雨的四季,我不大喜欢春秋冬的雨,主要是难抵凉意也;我亦不喜中雨,他是急脾气,一旦发作,总是劈头盖脸的;我更不喜欢大雨,他猛烈暴躁,似乎从来不知道惜人爱物。我只喜欢夏天的细雨,因为她温润、浸心、静神,倍受我的推崇与喜爱。
最喜欢在细雨中漫步。夏季的雨一旦来临,所有的烦躁总是一扫而光。细雨常常给人惊喜,在热浪席卷,一阵又一阵的炎热之后,总会恰到好处地从天而降。那雨完全是小姑娘的发丝,丝丝缕缕,飘若无依,因为风的缘故,更多的时候都是横竖斜织的状况,怎么看都更像一张弥天大网。在这样的雨中行走,我很少用伞,哪怕是赤膊露腿。雨落在身上的时候,皮肤微凉,在炎热的夏季,这当然是一种奇妙的享受。好多时候我都是任雨把自己完全淋透,淋成一只落汤鸡的模样。细雨飘飞的时节,苍山青翠,雨雾迷蒙,所有的草木越发葱茏,山与云也愈加亲近,一切似乎都在若即若离之间,朦胧、灵动、飘逸,用上美不胜收,好像一点也不夸张。“山色空蒙雨亦奇”,描绘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景色吧。行走在这样的雨中,仿佛就融进了古典而神奇的山水诗画世界,毎每要找到自己似乎都不可能。
最妙的是登一高处,看那些柏油公路如蛇蜿蜒。平常的时候尾气交织着飞尘,越是繁忙的公路越是写满沉重和沧桑,而经过细雨抚摸的路面,清新、靓丽,仿佛是沐浴过的青年,活力四射,激情飞扬。你倾心关注,欲要望眼欲穿时,它又倏忽不见,不知是入了天上,还是进了人间。而当你移动脚步,快要忘了他的时候,他忽然又调皮的出现在林荫间,或是山际处,好像有意教你体会,什么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还可以看看天上的云,满脸哀愁,欲语泪流,有时像久居深宫的怨妇,有时又似初出庐的少女,都是那样的浅颜蹙眉,一副天不怒但我冤的神情。包括那些晶莹发亮的草叶,这时候都摆脱了一身的慵懒之气,俨然是我劝“天公重抖擞”的样貌。总之,一切都是那样的情真意切,顺乎自然,似乎掺不得半点虚情假意。
每一场细雨都记录着我生命里与清纯有关的故事。
读大学的时候,很多人都热衷着自己的初恋,因为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适合我,我始终很迷惘,只爱的云天雾地,糊里糊涂。多年后,我开始淡忘,包括曾一度喜欢过的那些女孩,而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如夏季的细雨一样的女孩儿,善解人意而又清纯得像刚刚沐过雨的阳光。现在的我常常格外地思念起这样的女孩,因此都无数次的陶醉了自己。即便是面对学生,那些矫情的、肤浅的、善于心计的,我的心里都有稍稍的抵触,而那些阳光的、灿烂的、清纯的,总使人亲切不少。
或许与职业有关,在教师这行里干的时间越久,与外面的联系也就越少,因而也就愈加的不黯世事,生活、做人都随之纯粹和简单了不少。曾参加过一次三十年后的同学聚会,感觉怪怪的,原有的那种纯真和放任却怎么也找不到。高中同学群、大学同学群都是有心的同学通过十分曲折的方式建立起来的,但我感觉那里面有太多的冠勉堂皇和敷衍了事的话,甚至有些时候都是打官场,裸露着一些市侩的气息。于是群里的我从不说一句云山雾罩的话,两年甚至三年,我都是三缄其口,默不作声。
有人说,有着怎样的心境就有着怎样的人生。此刻,走在细雨中的我,一如既往地思绪飞扬,但此刻的我思想纯粹,单单想到了一些诗人,屈子放逐,太白纵酒,子美沉郁,放翁归田,那都是一种别样的人生。或许他们都背离了自己最初的人生意愿,但他们坦坦荡荡,顶天立地,从未弯曲过高贵的脊梁。我喜爱他们出尘未染的诗歌,我更仰慕他们高洁傲岸的人格。我希望每一场细雨都是诗的细雨,诗雨过后,铅华尽除,正气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