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
在岐山 年味是一碗臊子面
文章字数:1,772
  年味是什么?在宝鸡市岐山县,答案就藏在一碗面里。
  岁末,岐山县太平寺文化街区。大锅支起来了,酸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油泼辣子的香气飘出二里地。长桌沿街铺开,一眼望不到头。人们端着碗、踮着脚,排队的空当还在念叨:汤够不够酸,面够不够薄。这是岐山举行的“千人咥面”活动。
  街头·灶火
  挤进人群,跟在一个端着碗的大爷身后。他叫王保栓,六十七岁,土生土长的岐山人。
  “您从哪儿来啊?”
  “从故郡走过来吃臊子面。”他头也没回,眼睛盯着前面的面锅,“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不吃这碗面,年就不算过。”
  他手里那碗面刚出锅,热气腾腾。酸汤红亮,辣子油汪汪,面条薄得透光。他端起碗,先吹了吹,抿一小口汤,咂摸一下:“就是这个味。”
  从记事起,每年春节家里都要做臊子面。今年有了“千人咥面”活动,他就带着一家老小来。“今年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来了。”他指着远处排队的人群,“你看,都来了。这就是过年。”
  灶台后,李师傅的手没停过。揉面、擀面、煮面、浇臊子,六十年如一日。今年春节,他最忙。
  “累不累?”
  他抬头看记者一眼,手里的活儿没停:“累啥,高兴还来不及。”
  一边捞面,一边念叨:“岐山臊子面,讲究酸辣香、薄筋光、煎稀汪。汤要热,味要正,这是老祖宗传的,也是新年的好彩头。”
  乔大妈负责搭汤,她拿着木勺,一边搅一边给围过来的孩子们讲。孩子们凑近闻,有的皱鼻子,有的笑。一位年轻的妈妈让孩子凑近点:“我们小时候感冒,我妈就让闻炝臊子面的汤,闻过就好了,鼻子就通气了。我也想让我的孩子摸一摸、闻一闻,比啥都强。”她顿了顿,“这是老家,他得记住。”
  “孩子记住没?”
  她笑了:“记不记住的,先闻着味再说。等长大了,闻到这个醋味,就知道是岐山。”
  一碗面下肚,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全身。记者在街边站了会儿,看着人来人往。有人蹲在路边吃,有人一家老小挤在长桌前,有人边走边吃,面汤洒了也不在意。热闹是真热闹,但热乎的不只是场面。
  景区·新味
  大年初一,岐山县“中国·周原”景区。这碗面换了个吃法。
  二十个摊位一字排开,负责的全是回家过年被招募来的“摊位主理人”。卖臊子面的、卖擀面皮的、卖醋粉的,都是岐山人家门口的味道。入口处人挤人,一眼望不到头。
  从西安来的张先生带着一家五口,刚从景区逛完,就被人潮挤到面摊前。他端着碗臊子面,脸上冒着汗,却笑呵呵的。
  “好吃吗?”
  他吸溜一口,竖起大拇指:“以前光听说岐山臊子面有名,今天是头一回看着人做、闻着香、尝着味,绝了。”
  他老婆在旁边补充:“我们专门来过年,逛景区、吃面,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边上有个摊子,几个主播架着手机直播。一个姑娘对着镜头喊:“这一碗,能发全国!家人们,岐山臊子面,想吃的老铁扣个1!”
  直播间弹幕刷屏。有人说馋,有人说马上下单,有人问能不能真空包装。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赵。他一边捞面一边跟记者聊:“往年就是本地人吃,今年全国的人都看见了。咱岐山这碗面,算是走远了。”
  从街头到景区,从线下到线上。这碗面,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年轻。
  故土·乡愁
  在岐山,臊子面从来不只是一碗面。
  凤鸣镇北郭村的赵大爷每年除夕都要亲手做一锅。敬祖先,待客人,一家人围坐。记者去他家时,他正在厨房忙活。灶台上摆着几个小碗,每个碗里都盛着面。
  “这是干啥用的?”
  “敬祖先啊。一碗面端上来,先敬祖先,再待客人,最后自家吃。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丢。”赵大爷笑着说。
  他说这话时,手里的活儿没停。汤要热,面要少,碗要小。老伴在旁边打下手,两人配合了四五十年,不用说话。
  “臊子面里藏着啥?”
  赵大爷想了想:“藏着周礼,藏着家风,藏着中国人对团圆的念想。”
  他女儿从外地赶回来过年,坐在客厅里刷手机。我问她回来过年啥感觉。她说,就是踏实。“在外头漂一年,回家吃碗面,啥都值了。”
  年轻的姑娘们组团拍照发朋友圈。一个刚从外地回来的大学生给记者看手机屏幕——一碗面,配文三个字:回家了。
  “在外头这几年,最想的就是这一口。”她说,“以前觉得就是家里平常吃的,现在才懂,这叫乡愁。”
  “同学知道岐山臊子面吗?”
  “知道。我天天跟他们念叨,早就念叨会了。”她笑着说。
  从太平寺到周原,从街头到灶台。一碗面把城里乡下、老老少少都串起来了。老人在面里吃出旧时光,孩子在面里尝出新鲜事,外地游客在面里咂摸出陕西的味道。
  一碗面,暖一座城;一缕香,系万家情。
  热气腾腾的面食里,有最寻常的日子,也有最踏实的盼头。本报记者 张倩
发布日期:2026-0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