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天的思绪细若蚕丝,读懂她无需太多的学问,看一片螺旋般的落叶,你就能知道什么是依依不舍,什么是万般无奈。春天姹紫嫣红的炫耀;夏日荷塘月色的恬静,都是过往云烟,在雁叫声里渐渐远去。晓风残月轻描淡写的几笔,就把秋天的主基调定格在色彩斑斓的意境中。我无法品评枫叶的浓度,看不透稻菽千层浪的厚度,听不清蛙鼓蝉鸣的嘶哑,分辨不出秋水伊人的倩影。此时此刻,唯恋菊花绽放,醉心蟹肥酒美,把深情系在云蒸霞蔚、小街夕照、远山鸟鸣,让幽远的天籁携我而去,穿越时空,赏心菊花,悦目人生,科考岁月如饴!
菊花清寒傲雪、不媚时尚,堪比红梅。群芳斗艳时,她甘于寂寞,悄然无声;百花凋零时,她厚积薄发,香溢秋园,点燃花卉王国最后的灿烂!她蕴含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的儒雅;她是重阳大戏的青衣花旦;她独具饮酒登高的诗画情怀。古神话传说中菊花还被赋予吉祥、长寿的寓意,犹如慈祥的老人,阅尽人间无数春色。唐·孟浩然的千古诗句:“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那久远的盛情,至今还能蹭到绵长的热度。如排比淋漓尽致写意菊花的千古第一人,非陶渊明莫属。他是东晋末至南朝宋初期伟大的诗人、辞赋家。曾任江州祭酒、建威参军、镇军参军、彭泽县令等职。文人的清高、官场的污浊,让他看破红尘、意归山林,出仕彭泽县令八十多天便弃职而去,从此归隐田园。他是中国第一位田园诗人,被誉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他不只爱酒,更爱菊花,家里有自产的佳酿——菊花酒。每逢秋菊盛开,亲朋好友就到陶渊明家中做客赏菊,而陶渊明亲自做点心、烧菊茶款待众人。等亲友离去时,又采菊相送,忙得不亦乐乎,时常让他没有时间到田里耕作。因此他很希望菊花在某一天全开,客人在同一天都来。一日,他对着菊园祈祷说:“菊花知我心,九月九日开;客人知我意,重阳—日来。”说也神奇,那年的九月九日,各色的菊花果真一同盛开,客人们也都在那天一起到来。众人赏花饮酒、尝饼作诗,都夸菊花有真情,不负陶公心。于是,众人相约年年重阳都来赏菊,沿习成后人重阳赏菊的风俗。更留下脍炙人口的千古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公以菊自比,品格高洁、质朴而又从容。心底无私的坦荡和不畏艰苦的韧性若然纸上!
菊花恰似孤标傲世的高士或隐者,是文人承自陶渊明田园栖居的一脉精魂,温茶煮酒赏菊花,逸致闲情境界千古流芳。更有奇人偏爱菊花,却演绎出另一脉风骨:剑拔弩张、杀气燎原、直指江山冷艳,此君就是唐朝农民起义领袖黄巢。相传黄巢少年天资聪慧,八岁就能吟出诗坛经典《题菊花》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他老爹读了这首诗惊叹不已,认为他是考取功名的料,倍加培养。黄巢深以为然,一心向学,成绩斐然。谁知后来科举应试屡屡落榜,心灰意冷。开始憎恶科考,仇视当朝。恰逢唐朝走向腐朽,赋税严重,又遇灾年饥荒,民不聊生。黄巢审时度势,响应王仙芝,在冤句(今山东菏泽市西南)与子侄黄揆和黄恩邺等八人起兵,发起历时最久,遍及最大,影响最深远的一场农民起义。他一边醉心菊花,一边杀人如麻。写下:“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不第后赋菊》,直达主旨,透露出万丈豪气与杀意。他屠城长安,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让人恶心和不齿的是,因为军队的供给不足,他曾下令杀了几十万无辜民众,并造出绞肉机,拿人肉当粮草。在他眼里,秋的肃杀都凝结在菊的花瓣上。傲视风雪,不惧冰霜,独自绽放的菊,似乎更能代表他怀才不遇、不甘低贱的内心:“我才华横溢,雄图未展,待到我凌驾万物之上时,我要让天下都臣服于我的脚下。”等到九月之时,秋日降临,正是菊花胜放之时,“我花开后百花杀”,饱含凌厉杀意,以菊花自比,当菊花盛开之时,百花凋谢,万花丛中唯有菊鹤立鸡群,俯瞰一切,一个“杀”字,足见其王霸之气,刀剑的森冷与狠厉体现无疑。
现代史上仍有赏菊抒情的巨匠,他就是开国领袖毛泽东。他在经历疟疾缠身、革命受挫的人生低谷之时,没有悲秋,没有陷入小我。在身体渐渐好转时,1929年的重阳节,登临上杭城里的临江楼,看漫山遍野盛开的菊花,听远山隆隆炮声,望脚下奔流江水,心情一如秋日晴空,再也抑制不住迸发的诗情,挥笔写下《采桑子·重阳》:“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其雄伟壮阔的胸怀和跨越时间的艺术感染力成为千古绝唱。
我爱菊花,但位卑言轻,无法与古人领袖相提并论。孱弱的性格,偏偏把菊花视为塑造人生的指南,时时事事践行,虽无大的建树,却也自我感觉怡然。2017年11月,千里奔赴河南省开封市,饱览菊花盛宴,真正醉心于别有洞天!1983年开封市第七届人大常委会第17次会议决定:把菊花命名为开封市“市花”,每年10月18日至11月18日为“菊花花会”的会期。2012年开封菊花花会更名为开封菊花文化节,已成功举办39届菊花花会。依稀记得:秋日的暖阳、娇艳的菊花、如云的游客、雕梁画柱的宫殿,点缀成一幅如诗如画的天上人间。“层林尽染、洞庭秋色、黄山云雾、西湖柳月、葵花向阳、贵妃醉酒、嫦娥奔月、桃李争春”等花塑,构思巧妙,独具匠心,回味绵绵。整个花卉传统的风格和现代技艺珠联壁合、宜肥则肥、宜瘦则瘦。用野生黄篙嫁接培育的大立菊,高达61.5米,直径4.16米,6432朵菊花同时开放,灿若满天繁星、璀璨夺目,被外国游客誉为“菊花树”。而其独本案头菊则又恪守“菊不盈尺”古训,花朵肥大、枝叶肥状、高矮适中、脚叶青绿而不脱,被誉为难得的上品。每年菊会时节,全市展出的菊花多达300万盆、品种2000多个,形成“满城尽菊黄”的壮观景象。1999年在昆明举办的世界园艺博览会菊花专项大赛中,开封参赛菊花更是一鸣惊人,夺得大奖总数第一、金奖总数第一、奖牌总数第一的3项桂冠,“开封菊花甲天下”成为美谈!惊叹之余,感慨颇深:国运昌盛,菊花使然,华夏振兴,菊花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