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年中秋,今又中秋!
“咚,咚,咚。”中秋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其实,离中秋节还有一段时辰,与之形影不离的月饼,却已捺不住寂寞和性子,早早粉墨登场,开始了她的表演。
你瞧,城里,超市、购物广场食品柜前月饼,盒装的、篮装的、袋装的、散装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争奇斗艳,雍容华贵。让人联想到T台上走秀的时装模特。
乡间集市、路边摊点,虽鲜有城里的月饼高贵样,多为简易散堆、纸盒包装,但,一点也不寒酸。什么广式、苏式、京式,什么火腿、香肠、莲蓉、五仁,一串,又一串。只说得你口水直流。真空包装上,印的圆圆的月亮、温馨的画面,一如村姑朴素大方。乡下人就喜欢实惠,这月饼中吃就行,包装再好,烧钱,浪费。
吃过晚饭,外出散步,遇到两个熟人。一个,八十一岁的王爹爹,他手里拎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约二斤水果小月饼。我说,离中秋还有一段日子,你月饼咋买这么早。老人呵呵一笑,没事,尝个鲜呗!想想也是,毕竟,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另一个熟人,是在超市门口,李大娘牵着孙子孙女,手里拎着一盒月饼,一走一甩。她主动告诉我,两个小猴子(小孩)要吃,上次买了十个,只吃二块就不肯吃了。今天又要买这种,没法,搞作。末了,李大娘感叹,现在小把戏真的太幸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话,无意拨动了我的心弦。可不是,回想我儿时吃月饼的嗞味,那可谓五味杂陈。尝上一块甚至一角月饼,那绝对不亚于如今的山珍海味!
打记事起,早也盼中秋,晚也盼中秋。就为念念不忘的月饼。那时的月饼单一得很,多为椒盐月饼。外面一层油皮纸包着,里边裹着一块小小的、圆圆的焦黄月饼。月饼表皮上零星散布着几粒少得可怜的芝麻,掰开月饼,在中间有一团以糖、猪油、花椒、红绿丝混合成的馅。那馅,小得像个袖珍人,只有指甲头那么一点点。但是月饼的精华,也最好吃。可惜,这馅少得可怜,多数被厚厚面皮取代了。刚刚把人“馋虫”调起来,一下月饼却没了。
就是这种今天视为面团难咽的月饼,居然,许多穷人家一年一个中秋,还吃不上。在我们家,曾有直接替代月饼的东西,那便是米面饼。因为,小麦磨的面是自家私有田产的,不要钱买。中秋,这天,母亲早早和了半缸面,捂在被窝里,等面“涨”起来,就叫我到锅灶后边去烧火,她在灶上用手抓起一块面团,在掌心一抓一拍,贴到锅里边。然后,代替月饼,给我们解馋。
直到八岁那年,我家第一次中秋买了二块月饼。母亲说,本来想只买一块,人家说不作兴,要好事成双。那天晚上敬月光,母亲虔诚地搬出破旧的小桌子,恭恭敬敬将月饼用盘子盛上,摆在桌子中间,另外,放几粒邻居给的菱角、花生,点上一柱香,我看见母亲眼睛放着光,像个犯错的孩子,念叨说,这么多年,没啥好的敬,对不住月亮公公。罪过罪过!我心里暗暗在想,为何不弄好的敬,月亮公公不生气吗?
已近半夜,明亮亮的皓月挂到头顶,大地一片白光。别人家敬月光已收摊。而我家迟迟不动。眼见月饼吃不到嘴,心里那叫一个急呀。好似有十八个猫抓心难受。可母亲说,今年,有月饼,多敬会,代表心诚。直到我呵欠连天,母亲才将我兄弟四个叫到一起,一人分半个月饼。而父母自己连尝也没尝。看着我们舍不得一丁点一丁点,掰着月饼朝嘴里放的样子,母亲偷偷抹起了眼泪。
那顿月饼,至今回味起来,嘴里仍有余香。我先将半块月饼捧在手心,左瞧右看,舍不得一下吃了。先是从月饼表皮上的芝麻吃起,一粒粒用小手抠出,放入嘴中。我甚至数得出一共有多少粒芝麻,然后,才是脆脆的表皮,一块一块剥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最后,才舍得吃月饼馅。慢慢的、细细地品尝。中秋只吃得上半块月饼,我吃了好几年。后来,终于有一年,吃上了整块月饼。那个高兴劲、开心劲,甭提了。
中秋,还是那个中秋。月饼,已不再是那个月饼。如今,一盒月饼少则几十,多则上千。家家户户买得起、吃得起。大人、小孩,都对月饼不屑一顾。甚至有吃够了、吃腻了的错觉。美食时时有,天天似过年,谁还稀罕这小小的月饼。分食月饼,只能作为天方夜谭般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了。
中秋还是那个中秋,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月饼,已不再是那个月饼。世间有的事,就是那么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