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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下人世幽微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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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下人世幽微的肌理
——读魏微长篇小说《合家欢》有感
■阿探
《合家欢》(《作品》第3期)是仁心化成的生命尊重,以生命的整体诗意,洞穿了个体“理性之识”,以大时代下人世幽微的肌理呈现,抵达生命的优雅之境。时代的横流巨浪,化作了人心的静水流深。“合家欢”是家之时态的时代性美好定格,在人世不断展开的生活面前,它更是长久鸡飞狗跳的此起彼伏。合家欢或许从来只是美好愿景的昭示,人世就是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又岂是说得清道得明的?
时代在小说中退到人物生命际遇之后,生命幽微的肌理擎起了时代光影。魏微选择了站在时代之外的客观与理性视角,于寥寥数语中穿越了冰火两重天。如作为妹妹的映姗,1946年的胸闷气短,因病休学退学,惶恐中获得的希翼及内心平静,这无疑是她历练成熟的灵魂动影。无论是哥哥横遭枪毙,还是从富家小姐沦为山村农妇,潮起潮落,她的内心波澜不惊。又有谁知道,她小时候曾经多么精灵鬼怪。时代是一面魔镜,无以遏制地重塑了人之灵魂。同样置身人世苦中不觉苦的姐姐映璋,台北养老院中意识重返姊妹俩小时候之生命现场,想起八十多年来的生命遭际,不禁心底悲起大哭,而后又羞涩地笑了。时代酷烈地抽离了原本生命应有的那些附着,灵魂不得不向命运妥协、屈服,最终与自己与时代达成共融。
映璋老人最终抵达了生命无欲方刚的优雅之境,或许虚幻与本真在她的灵魂深处已无明确界限。她的生命早已静如止水,更希望她的子女及子女的子女也能生活从容,外甥女嘉丽对大陆亲人的情况应答以“好”。对于徐安贞一家来说,曾经的好是有的,如那张1984年的合家欢;但更多的是无端的无休止的内战。一个男人失去担当的家庭,女人的强势只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反复轮回罢了。嘉丽的精神成熟也是一个不断在不期而至的生活中锤炼、认知的过程,尽管她获得了观照全局的认知站位,依旧无力应对生活中接踵而至的种种问题。台北之行,既是心灵的安慰之旅,更是生命中不经意间而至的伤感之旅。如此优雅的外婆,究竟是如何落得寂寥孤苦之境?母亲安贞,如何从一个漂亮、轻盈的女人蜕变为衰老不堪的不可理喻?重击嘉丽最柔弱神经的画面,与外婆映璋的瞬间伤感是一致的。那曾经苦苦追寻的全家和谐,或许曾经出现过,但转瞬即逝。在生命背后,时代如同一只巨大无形的手,剥离了一切本真,重构了生命体,再造了新的内核。而外婆,则是那个变之不变的确定性的守护者,她以决绝的方式重申了那些不变。
魏微以嘉丽的问题“你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她一直是这样吗”为缘起,追溯了外婆及女儿安贞的过往。外婆因着守候对丈夫志明承诺,错失了人世许多重要机会,种下了女儿长久愤恨的根源,流离失所,出身卑微等等一切造就了女儿偏激执拗,志明的两封来信又给予她莫大的期望,甚至令她更加不可理喻。事实上,外婆的选择才是真正的理性的。外婆去台湾甚至在嘉丽理性的认知里,是“势利”的。姨婆映姗不得已为嘉丽揭开人世的“情真”萦绕,亦揭示了外婆内心的承重之巨。直面时代变迁,徐安贞承受的只是浅层的剥离,映璋老人承受的所有强压的给予,又能向何人去诉说?静寂的台北养老院里,她只能和多年前的自己,和斑驳的记忆去慢慢诉说。
事实上,不论是姨婆映珊,还是映璋老人,在生命长河里最终都完成了本真的抵达,她们的优雅源自遥远的家族遗韵,与徐安贞老境到来衰败不堪形成鲜明比照。甚至映璋老人的人生真正抵达了完美之境。如果与丈夫分离的数十年生命是为生存而活的话,最后毅然赴台,则是纯粹意义上的精神抵达,为情而生,在这个意义上,她无疑取得了人生的圆满。人到中年的嘉丽,依旧不会听到外婆的诉说,但她一定能感受到岁月留给外婆的莫大感伤,与静美的释然。
小说的叙事俊逸多姿。倒叙中常常有倒插,时间空间转换灵动疾速,过往当下处在同一叙事流里交织交错,展开中不失整体性诗意,更有哲学意义的探究式思辨。语言深得鲁迅冷峻、简练富于承载的气质,对于以家庭人物凸显大时代文本,无疑是恰如其分的选择,是属于这部长篇小说的独一无二的语言。更为重要的是,小说抵达了文学经典构建完成亦是全然摧毁的终极审美之境:溃泐人世虚妄,直至生命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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