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屁儿牛是一只黄牛,曾是我家的重要劳力,也是我家特殊成员之一。它的臭屁实在太多,走近它一不小心就给你放一个大响屁,熏得人不得不退后几步,以和它保持适当距离,我甚至认为它是故意淘气,因此就给它起了个屁儿牛的外号。
我家原来有一头成年牛,是与别人两家合伙买的,每家以一年为周期轮流喂养,但到了农耕播种时期,两家人的耕种时间时常错不开,容易错过最佳播种时间。后来亲戚家借给我们家一头母牛,它就是屁儿牛的妈妈。屁儿牛妈妈一身黄毛像丝绸一样光亮,犄角是平直角,从头顶伸出去约二十厘米,很像钢钻,眼神很温和,它的后胯骨很突出,显得它很削瘦。
自从我家有了屁儿牛妈妈,父亲和母亲就到处打听种牛消息,后来终于选了一头最漂亮的黄牛做了屁儿牛的爸爸。
屁儿牛妈妈在一个晴朗的秋日中午临盆。牛圈前的场地还算宽敞,为了方便接生,地上已经铺上厚厚的麦草垫。屁儿牛妈妈站在麦草垫上低声哞哞,眼中泪光闪闪,十分痛苦。母亲从牛头抚摸到牛背,从牛背抚摸到牛头,喃喃自语“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父亲生怕牛圈里的麦草不够厚,担心牛犊和牛妈妈睡不舒服,一捆又一捆麦草被填进去,再上脚踩一踩。母亲笑着说:“我生女子也没见你有这么细心。”我少不更事,好奇心很强:牛犊的头先出来还是腿先出来?
终于一只小牛头从母体露出来,“生下了”“生下了”我叫道。父亲母亲双双应声蹲下来,伸开臂膀做好了接生的准备。终于一只漂亮的小公牛平安落地,黑亮黑亮的眼睛,努力向上仰头,一身黄毛让牛妈妈舔得油亮,它想站起来,但腿软如充气不足的塑料玩偶,摇摇晃晃,几次摔倒,终于站起,跌跌撞撞来到奶子前啜吸母乳。
屁儿牛3个月大,它妈妈被我父亲提一瓶酒一根礼条送还亲戚。我们两家相距甚远,它和母亲再无相见机会,至此就断了奶了。初离母亲,它老跟在别的牛妈妈身边,时常会被一犄角顶翻在地,它不叫唤,站起来继续跟着“真是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它倒是聪明、适应力强,不几天就习惯了,和其他牛犊愉快吃喝、撒欢。有时候还会混进羊群耍大,犄角顶顶这个,斗斗那个,见羊主人提着鞭子过来,它撒腿就跑。
自从有了屁儿牛,我大弟弟,在不上学的日子里就有了一个特殊职事:提着一条削得光滑的荆条鞭子放牛。我大弟爱唱歌,跟在屁儿牛身后高歌,屁儿牛不慌不忙,悠哉游哉走在前头,甩着长毛刷的尾巴十分神气。我时常打趣“帅哥俩,回来啦!”大弟笑骂“死女子,一边去。”
屁儿牛一岁了,逢秋播,父亲给它套上轭、犁铧,把它赶上自留地学习犁地、播种。午饭时间父亲说:“会了,这牛真乖,一晌午就会了。”眉眼间满是喜悦。正逢隔壁小爸来我家“哥,调牛辛苦!”“不辛苦,这牛听话很,会了!”“我家那个,一星期了,嗓子都吆喝哑了,不上犁沟么。”“不急,慢慢来。”父亲那是一脸的骄傲啊,不带藏的。
屁儿牛得了痢疾,那时候兽医技术实在有限,药汤喝了不少,终究未挽回它的生命。屁儿牛在我家生活、劳作约十年。在这十年中,为家里农作物播种、收获,它立下汗马功劳。从它身上我悟出了许多生活的道道来,我觉着,它的一辈子就像一个通人情世故的人,几分勤劳,几分欢乐,还不乏几分绅士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