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文明
时下,一些文化学者在探究中华文明之所以延续5000年的原因时,有一句公论,即:大家发现在当下的中国,三五岁的娃娃们在读着三五千年前的古典文学作品,这成了中华文明薪火相传的一个有力论据,对此,我们不做深入探究。单从幼儿能读懂古典诗词这一点来看,起码中国古典文学中的传世之作,都有着平民化的语言风格,否则幼儿怎能去“熟读”理解?
而纵观当下的诗坛,动辄获什么全国大奖的作品,玄奥无比令当代人不知其所以然。如果以《诗经》到现在的诗歌发展趋势推断,我想千年之后的读者肯定难以理解这样所谓“高深莫测”的当代诗歌,这应该是当代诗歌的悲哀,而不是什么创新与荣耀。如果诗歌的发展趋势是让人读不懂,或者只让个别专家去解读,那么诗歌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普世价值。
范超,作为陕西文坛青年一代的代表人物,成就显著,广受好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范超曾经也是享誉中国诗坛的风云人物,在中国诗坛曾经刮起过一阵旋风,十年前他的诗作就屡屡见诸《诗刊》、《诗潮》、《诗林》、《中国诗人》、《扬子江诗刊》、《绿风》等大刊,风靡一时。他曾经出过一本诗集《麦草人》,在西安参与主办过中国诗歌节,主编过《诗韵华魂》、《诗韵长安》等丛书,为推动诗歌创作和诗歌普及性做出过自己应有的贡献。所以说,读范超的诗作,我们完全没有那种“晦涩难知”的顾虑和障碍。他用直观明了的遣词造句直抒自己的胸意,用平民的视角去透视芸芸众生相,用自己人生阅历的积淀去剖析社会现象,俯拾皆成美篇,没有难于捕捉的意向,没有故弄玄虚的无病呻吟,在朴实的语句中充盈人性的善意,带给大家力量,带给大家豁然开朗。
比如,2021年5月4日一早,他站在范超文学馆前,急就一篇《奔腾吧这是属于你的永远的青春》,热情洋溢的高歌献给到馆参观的各界青年朋友们,鼓励大家荣耀正青春,乘势去奋进:
与你的青春同去吧 向着大道
不要等待恩赐 不要狐假虎威 不要曲意逢迎 不要依靠依存 由衷的去做你认可的天大的事情吧 真诚的去做你裁定的天下的事情吧 要坚信每一次的浊浪滚滚 都必会化成清流阵阵 滋润着你那永属于你的青春啊 定然不会负君 有趣而清纯透亮的灵魂
他以自己策马扬鞭的青春阅历,告诉青年人“向着大道”独立奔走不要懈怠,不要踩着别人的肩膀,不要期冀天上掉馅饼,而要一心一意的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去用自己的目光评判身处的世界,这样的青春才会“清流阵阵”不负自己。将自己置于诗中,又走出诗外,咀嚼回味着人生的真谛,传递着人间的真善美。
又如,他写入夏第一场雨,像戴望舒的《雨巷》一样,诗中有凄清、寂寥和惆怅,但他笔锋一转,同时看到“在华灯未灭之际/尚存最后迷离的暖光与霓虹”,这就走出了诗句所营造的现实的氛围,而让这个城市多了一份温暖和留恋。
一滴雨 长长的落下 一辆车 长长的穿过 一个人 长长的身影 如果是马车和背影就更好了 网格化交织成巨大的孤独笼罩起这一座狭小的悲情之城 犹在华灯未灭之际 尚存最后迷离的暖光与霓虹
2019年3月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看望参加全国政协十三届二次会议文化艺术界、社会科学界委员时也强调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时代意义。所谓的“为时而著”、“为事而作”,就是诗歌文章必须倾听时代足音,呼吸时代空气,把握时代脉搏,让自己的心合着时代的节奏一起跳动,真正用心去感悟时代、体验时代,为时代而歌。对于作家而言,它意味着作家本人对时代的一种关注,对现实社会的一种关切,对改造社会、促进社会进步的一种责任和使命。这个观点在文学史和文化史上,都有极为深远的意义。范超的诗歌,恰恰继承了中国诗歌“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优良传统,是和中国传统诗歌理论一脉相承的。他作品的脉搏和国家与时代的召唤紧紧地连在了一起,真正达到了与时代、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
范超以散文出道,作为青年一代文学陕军的后起之秀,已经稳稳奠定了自己在陕西文坛的地位,但是他又俨然是一个快枪手和多面手,长篇小说、散文随笔、学术研究、地域文史、书画艺术、文化产业等等,都有涉猎和践行,也成就不菲,当我主导和参与一些文化活动请他鼓励时,他总是热情予以支持。
阔别多年之后,在一个早晨,他又被诗意女神幸运的眷顾,一口气以手机即兴写下了三百多首诗,这些上乘之作每每一问世,就被大家争相传看,一举震撼诗坛,如今呈现在我面前范超的这一沓厚重的诗歌新著,我读后的第一印象,是有红尘滚滚扑面而来的亲切感,所谓红尘就是社会众生万象。从他所居住的长安城曲江池边,到他的老家咸阳市礼泉县,从他供职的单位到孩子上学的学校,从他的家到街巷里弄,从霓虹闪烁的大都市到老家的阡陌小村,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心之所悟,都像流水一样,经过艺术的加工和思考沉淀,变成了一行行美丽的诗章。
他的每一首诗、每一个字都是新的,是热腾腾的,是亮晶晶的,都沐浴着早晨初升的太阳,含着清晨的秀露,回荡着街市车水马龙的喧嚣。也就是说,范超的诗更多的是对即时生活的记录、认知和第一感悟,鲜活而又有力度,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我曾和一位有影响地青年作家探讨过文学捕捉当代生活的话题,他们不约而同说到一个观点,当代绝大多数作家笔下的生活之所以和现实有着一定的距离,就是因为现实生活转瞬即逝,难于捕捉和把握,所以大多数作家因为能力不及就避而不触了。愣是把一个描摹当代生活的文章,转而写成对过去生活的忆旧。这不仅仅是社会快速变化的缘故,更重要地显示出作家把握现实、捕捉现实生活能力的欠缺和笔力的柔弱。而范超这批新诗的创作则很好解决了这个难题,他往往看似随意,信手拈来的轻轻几笔,却直达痒处,写出了大千世界的纷杂,博大人性的幽微。每一首都是那么新鲜而亲切,如各种艺术形式包罗集成的一场大型交响乐,共同谱就出作家记录当代生活、描摹人生酸甜苦辣和人性刻骨铭心之感的盛大又悠然的乐章。
看看范超这三百多首新诗作的名字吧,那一首不让人眼前一亮发人深思让人浮想联翩啊。试举几例,高下立判:《油菜田中,最后多情的男人》《兄弟,如今你还有几个我这样的好兄弟》《吹一曲古埙给偶遇的凌霄花》《杨枝与甘露终于互不辜负》《妹子们,都在一夜憔悴》《其实你每天不都是在摆摊叫卖自我吗?》《那些从我眼前一闪而过的的,可能就是永别》《黑胶机前坐着白姑娘,而知音远布于江湖与苍穹》《世上最厉害的就是日子,我想你懂的》《那些回流的光与水,顺便回收着你的一生》《每天时间的风雨浩荡前行,而你为总会过去活着》《很多人活成了我们的猝不及防》《我远看着生活对你动手动脚爱莫能助》《那些幽雨如爱魂彻夜追寻只为淋湿你一个人》《就当这连阴雨是我想你想多了吧》《一想到世间还有你们对我这么好,常常泪水潸然》《趁秋叶还没有被全部数落趁你还有心爱着》《这一年月亮和你都走散了,只留空洞挖在我心上》《与周围安静的事物缔结真心》《冬至屋檐我要和你度过最情长的夜晚》《在为了告别的聚会欢送一位同事大姐撤退》《妹子,哥要回咱醴泉县,摊好烙面打搅团》《我还没有好好看一眼梅花》《遇上对的人就会遇上你们的最美》《木瓜牛奶你与我一曲婵娟》《父母总是靠窗目送我每次离开》《总要有人在人群中和众生不太一样》《你最能靠住的,终是炽热的千万孤独》,等等等等,诚如他所说,《我会将所有的擦肩化成浪漫》,一篇篇读下来,真的让人无限感叹,不禁击节而赞:这人间的每一朵花开,都被范超看到了,这人间每一点心思,都被他琢磨透了啊。范超自有一种神奇之力,一切在他眼中笔端都化成了诗,耳濡目染都是佳作。他的诗作,与其说是对生活的感悟,不如说是对世相的记录。居于红尘之中,他的诗歌以写实的笔调,从生活的表象里发现真善美,鞭笞假丑恶,记录过往,思考未来,将个人所经历时代的枝叶根脉纳入视野,或春夏秋冬、风霜雨雪,或时令节假、纪念日,或生活、工作以及芸芸众生的一举一动和生存状态都发于笔端,给人一种百科全书式的架构,堪称全景式描述了当下社会的风貌,因而使他的诗歌产生了史诗般的宏阔视野和内涵。本来是一部诗集,通篇读罢,却好像让人读了一部波澜壮阔又精细入微的长篇巨著一般,人间烟火,场景栩栩,家国情怀,意绪切切,关照间有血有肉,创新里写深写透,戛戛独造,美美与共,酣畅淋漓,意犹未尽。心思返潮的像回到了自己的诗意少年时代。如此,范超又写雨:
按说 没有雨的什么事了 雨 却还是在深夜强行启程 怨妇一般拍打着无望的窗棂 很快 街面上又满是湿漉漉的 一城人 都在吐槽自己的生命
一场雨,引发了一城人对生存现状和命运的感叹!在这个人人深感生存压力巨大、生活节奏繁重的今天,谁说这不是所有人的共振呢?从一场雨大家都感到了生活的艰辛和人生的不易。如此的写实记录当代生活,在他的诗集中比比皆是,折射出了范超的悲悯心境,以及人本情怀的温暖宏阔,彰显了一个当代作家的价值取向,表现出了其内心传世布道的艺术追求。
范超的父亲——范志承先生,是名闻三秦的旧体诗大家,我有幸在咸阳和老人多次交游过,当年亲聆教诲,言犹在耳,至今受益,虎父无犬子,一代更比一代强。这么多年,我一直关注着范超的文学写作之路,为他不断进取所取得的成就而骄傲,我们时常交流,甚为相得。作为一名作家、诗人,范超无疑是清醒的,他深谙文以载道的崇高使命,把自己置于鲜活的生活当中,去发掘天地人背后蕴含的闪光点,为时代而歌、为生活立传、为往圣继绝学。再则,从他已出版发行的系列作品集中,我们同样参悟到他个人创作的取向轨迹,比如《曲江记》,就以优美的散文笔调精工铭刻了他所工作的曲江环境,并由衷地发出“即便浪迹完世界多地名胜,对于曲江芙蓉、未曾一日忘怀啊”的拳拳心声。再如他的首部长篇《常谈—曲江池畔与贾平凹先生走路记》,就是记录他和贾平凹先生在一起的日常,生活就是文学、文学就是生活在他的笔下得到了完美诠释。再如他刚刚开馆的范超文学馆,弘道兴文,文化惠民,弘扬先辈功德,激发后学来者,至今不到半年就已经有数万人参观辐射影响数百人,不正是一首写在大地上的赤子之气磅礴赤子之心澎湃的最新大诗吗?
这就是范超,一个令我们敬佩的当代现实主义诗人、作家!